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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墓瓶邪架空】《空少筆記08:飛越沙海》

01. 

平流層,環繞地球的厚厚大氣層中的一層。由於氣流穩定且能見度高,又無遭遇鳥擊、落雷的風險,最適合處於巡航階段的大型民航機飛行。

因此,現在,這架正位於平流層底部、約莫三萬英呎高空中,由迪拜飛向中國北京的波音777-300ER,機身平穩得幾乎沒有震動。

飛行已經進入第五個小時,乘客們不是默默地看書寫字玩電腦、東歪西倒地打著呼嚕,就是盯緊了座位前的小螢幕,靠著機上提供的娛樂系統來打發漫漫航程。頂燈全部熄滅,遮陽板一律緊閉,空調溫度適宜,除了偶爾響起的一兩句低語,客艙昏暗而安靜。 

碰咚! 

「呀啊啊啊啊!來人啊!救命啊──」 

正因著寧靜氛圍的襯托,突然從經濟艙中段飆出的那聲尖叫顯得更加淒厲。何止是慘?簡直慘絕人寰。

 

 

02. 

若問咱們這故事的男一號,九門航空的空少吳邪,自打他正式上了線,扮演起龐大家族事業中的一顆小小螺絲釘,最最感到緊張的是什麼時刻?撇開那些差點讓小菊花盛開成向日葵以及被世界各地的「好兄弟姐妹們」搭上的鳥事衰事破事不論,發生在Shangri-La Hotel Dubai公寓式套房裡的某些片段也暫放一邊,沒錯,絕絕對對就是淒厲慘叫入耳的這一刻。 

聽出聲源距離自己極近,他匆匆扔下幫乘客泡到一半的奶粉,顧不得解開腰間的圍裙,一把掀起布簾,衝出galley。

「怎麼了?出了什麼……」

未及把話問完,一幅足令心臟蹦到喉頭的悚人畫面已撞入眼簾──兩步開外處,原本正排隊等候上廁所的乘客全縮到了隔板和緊急出口邊,愣是於侷促的經濟艙裡讓出了一小塊空間。而在這塊空間中央,赫然趴臥著一名身材嬌小、打扮入時的黑髮女子。 

「救──」

見有空服員衝來,負責扯嗓子尖叫的中年大媽收住了聲,一手按住劇烈起伏的胸部,一手直指倒地的女人,滿面驚恐地道:「天哪!你快瞧瞧這是怎麼了?」說是收聲,分貝其實沒壓低多少,「咱們在這裡等廁所,她一個人搖搖晃晃的走過來,然後嘩啦一下子就倒下來了,是不是有心臟病啊?」神態語氣之激動,好像她也馬上要發病一般。 

心臟病?吳邪腦中嗡的一聲,一面心說我靠不會吧能有這麼衰,一面迅速蹲跪到女子身邊,低下頭,先拍拍她的肩膀,又拍了拍臉,「Miss?Miss?What's wrong?小姐,妳還好嗎?聽得到我說話嗎?」 

圍觀者騷動愈盛,當事者毫無回應。凌亂披散的黑髮之下,女人細細的眉毛微微蹙著,凝固的表情顯出幾分痛苦,臉色白得是怵目驚心。 

菜鳥空少的額頭滲出了涔涔冷汗,深吸一口分明溫暖卻忽然變得無比冰冷的空氣,聞聽兩陣同樣急促的腳步聲分別從不同方位靠近,他暗暗捏緊拳頭,強自定了定神,抬起臉,以急迫但不失鎮定的口氣道:「王盟,拿氧氣瓶來。雲彩,幫我安撫乘客,通知purser。」 

耳聽兩道足音急速遠去,又一個深呼吸壓下升級為慌張的緊張,同時以超光速將受訓時學過的CPR操作步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他立即把貌似失去了知覺意識的女子扳成仰躺,發顫並冒汗的雙手一壓對方的額頭,一抬下巴,當著一眾乘客的目光,俯下身去。

做這個動作,目的在確認女子是否還有呼吸。卻是不意想,這一俯身,貼近了女子的口鼻,尚未感覺出吐息,他先嗅到一股有點怪異又有點熟悉的味道,頓時一愣,心念一跳,隱約覺察出一點異樣。然而此刻急火攻心,畢竟人命關天,救人要緊,此前又不曾有過類似經驗,不及多做琢磨,只當是某種莫名其妙的香水味,隨即甩開了疑惑,把臉湊得更近…… 

啪! 

事態的轉變委實出乎意料,直到整個人被用力地推開,一屁股坐倒在地,吳邪仍有些反應不過來,弄不明白面頰這陣熱辣辣的痛感是怎麼回事。 

「死變態,你他媽趴老娘身上幹嘛?欠抽是吧!」

怒罵聲中,女子噌地直起了上半身,勢頭之猛,儼如詐了屍的老粽子。接著嘶了一聲,五官全皺成一團,抬手扶額,「哎喲媽呀!我的頭怎麼那麼暈又那麼疼呢……靠!早知道剛才不喝那麼多紅酒了……」

 

 

03. 

當事務長解雨臣從容地走過大半個機艙,掀開經濟艙galley的銅魚紋布簾,凝視那道背向入口捂臉而立的修長背影,不是有生以來的頭一次,可絕對是最最最深刻的一次,他領會到,自己這個含著金湯匙──湯匙表面還用鑽石嵌了一架飛機──出生的發小,九門吳家的繼承人,原來原來,可以如此如此的苦逼。 

「吳邪……」 

「媽的,我早該想到的,那不是香水味,是酒味。」

「吳邪……」 

「操!老子活到這麼大年紀,就算沒談過對象,也從來沒給人當作是欲求不滿的癡漢!」 

解雨臣無奈地輕咳一聲,「吳邪,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去給正副機長送餐了。」 

Galley陷入短暫的靜默。

「小花,你替我去吧!」 

視焦落定於發小兒那隻貼著臉頰的左手,看著手裡捏的那塊用布包裹的碎冰,解雨臣嘆了口氣,這一回是心疼佔多,「好吧,今天的開門密語是什麼?我沒記。」 

「鋤禾日當午,我是鋤禾,你是當午。」

 

 

04. 

喀啦!喀啦!喀啦!

空空的塑膠杯被一隻白皙的手一下一下地擠壓,一點點地變形。

手的主人撒氣似的踢了踢擱在腳邊的高跟鞋,「唉!」嘆出一口帶有濃濃酒意的氣。五根纖細卻有力的手指再一發力,喀啦!小杯子被徹底捏扁,光榮陣亡。 

女醫生梁灣很鬱悶,非常鬱悶。

正是這股鬱悶,驅使著她在一個星期前瀟灑地扔出一張假單,脫下白大褂,帥氣地拎起一只大旅行包,踩著跟高十二釐米的高跟鞋,昂首闊步地登上了飛往迪拜的航班。而現在,七天過去了,見識了傳說中的七星級酒店、世界第一高塔,體認了在滾滾黃沙中瘋狂shopping、享用各國美食的美妙時空錯置感,然後拖起一只被各種戰利品塞得沉甸甸的全新大行李箱,從全身包得密密實實的阿拉伯女人、臭烘烘的駱駝隊伍、滿街跟本叫不出名字的頂級超跑面前走過,再度登上飛機,飛入萬呎高空,飛返高山與大海的那一頭。極盡奢華的沙海綠洲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北京首都機場已經近在眼前,一路超順風,奈何心中的鬱悶,依舊。 

為什麼?陣陣抽疼的後腦勺重重地靠上椅背,她在心底無聲自問:姐有工作、有存款、有身材,還有一張雖不算頂標緻但要裝嫩扮小還是無鴨梨的臉蛋,為何啊為何,身邊就是欠一個好男人?人家老說啥奔三奔三,老娘這都開始奔四了啊!他媽的,中國男人眼神不好,阿拉伯的男人也全瞎光了嗎?

此愁無計可消除,只有把身子朝機艙走道探了探,將手一抬,對一名正在附近收空杯的空少道:「麻煩再給我一杯紅酒。」 

那年輕的空少愣了一愣,神情呆滯得令人有些無語,於原地頓了一兩秒,而後才像醒了神般快步過來。走到近前,先拿過她手裡的塑膠杯殘骸,又啪啦一下收起了她身前的小桌,接著往一邊退開兩小步,直退到了她的手臂能搆到的範圍外,這才扯出十分僵硬不自然的笑,道:「對不起,飛機要準備降落了。」說完也不等回應,身子一轉,逃也似的離開。 

「唉!」望著遠去的背影,梁灣扶住暈沉沉的腦袋,又嘆出一口長氣。都怪先前鬧出了那一場騷動,那一巴掌甩得又太快太狠了,影響惡劣,估計這會兒全飛機的空姐空少都拿她當母夜叉看了。靠!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乘客恰好用手機把實況給拍下來,萬一有,該不會自己明天就要變成微博紅人,受封「巴掌姐」,從此登上九門航空的拒載黑名單?

收回視線,盯著自個兒的右掌心,第三度嘆息,「唉!」

沒錯,她很後悔,非常後悔。不是從圍觀者口中得知了實情才後悔的,事實上,一看清楚了對方的長相,那個瞬間,一股由衷的悔恨便充滿了心田。操!活脫脫一個眉清目秀的無害小帥哥,那氣質、那味道,正是她會喜歡的型!烏龍的一巴掌,打掉的或許不是一隻偽色狼,而是多年來始終遍尋不著的真愛!媽逼,這就是所謂的人生、所謂的命運嗎?要不要這麼悲催啊? 

很顯然,梁醫生對於人生、對於命運的體悟仍嫌不足,對悲催這個字眼的定義也太淺了些,而老天爺非常樂意讓她得到更深切的領會。

所以,下一秒,一股由過多酒精所引發的翻騰感便在她的胃裡騷動了起來,這邊滾滾,那邊滾滾,並且躍躍欲試地往喉頭衝。

再後一秒,她霍地解開安全帶,慘白著臉從座位中站起來,單手掩口。情勢之緊迫,甚至顧不得套上高跟鞋,穿著絲襪就拔腿往廁所奔。

嘔吐袋?處在半醺狀態的她還真沒想起座椅背兜裡有這種東西。

眼看著目的地就在前方了,而且謝天謝地,正好沒人用,忽有一道人影閃過來,不偏不倚地阻住她的去路。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的飛機馬上就要降落,洗手間已經不能使用了,請您先回到座位上。」 

清潤動聽的男聲入耳,梁灣立馬一驚,唉呀!居然就是那挨了抽的小帥哥!急急憋住了咒罵,下意識地瞥了眼來人的名牌,隨後仰起臉,挪開嘴邊的手,以全力擠出一個溫柔可愛、楚楚動人的笑。 

「抱歉,我……嗚!嘔哇──」

 

 

05. 

北京首都機場,T3航站樓。 

嘩啦啦啦──

水聲流洩,於入境通道邊的某間男廁中迴繞。 

一手插口袋,一手玩著一只貼有碎鑽水晶的粉色手機,整個身子斜倚門框,是的,解雨臣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在這間男廁門口杵了有好幾分鐘了。偶爾,視焦會往洗手台的方向飄去,再拉回到手機螢幕上。嘴邊眼角找不見猶如註冊商標的淡淡笑意,只有沉默。 

嘩啦啦啦──

毫無疑問,有人在洗手台邊清洗著什麼東西。 

又過了半分鐘左右,終於,水流聲停了下來,一道清朗堅定的男子聲線取而代之,「小花,我決定了!」 

聞言,解雨臣暫停了遊戲,扭過頭去。狹長且上挑的桃花眼裡竟有幾分嚴肅認真,臉上彷彿寫了四個大字:果然如此。

「吳邪,我知道這種感覺很糟,但是你──」 

「老子是認真的!」

菜鳥空少壓根沒聽勸,雙手使勁擰了幾下剛換掉並努力搓洗過的制服襯衫與背心,又抬手擦了擦頰邊的水珠,撥了一把微濕的瀏海,逕自往下道:「等將來接了班,我要給公司的所有空服員調一成薪!」

呼應語氣中的沉痛,表情是苦逼的進化版──苦大仇深。 

「調薪?」

意識到自己完全擔錯了心、想錯了方向,解雨臣先是一怔,接著好笑地搖搖頭,面上換了另外四個字:被打敗了。

「良心建議,這話可千萬別給你家那倆叔叔聽見,否則,你恐怕得多當兩年空少。」

同時,或許並不自覺,也暗暗地鬆下了一口氣。

站直了身,收起手機,緩步走到洗手台前,他不著痕跡地嗅了嗅發小兒身上的味道,隨即從背心口袋中掏出一瓶僅有半滿的試管香水,Hermes Eaude pamplemousse rose,先朝對方穿的備用襯衫噴了一點,又往脖子、耳後噴了一些,「不大適合你,暫時將就一下吧。」 

吳邪感激地衝他一笑,拎起一只空塑料袋,將濕衣服扔進去,「沒事兒,飛機都落地了,老子的霉運也該走完了,那婆娘總不會還要在入境大廳堵我一回吧?」說著,用力綁緊袋口,「好了,咱們走。」

 

 

06. 

先前我們說過,潑辣女醫生梁灣對於人生與命運的理解,明顯還未夠班。 

那麼,大家以為,空少吳邪對於「走霉運」這件事的認知,是不是也……嗯,不太到家?

 

 

07. 

PEK,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擁有三座航站樓、六條跑道,每日都有至少一千架客機於此起降,全年旅客吞吐總量超過七千萬人次。稱其為全亞洲甚至全世界最繁忙的民用機場,絕不為過。

可想而知,在這樣一個不僅人來人往且幾乎所有人都大包小包行色匆匆的地方,除非是具備較高知名度的明星要人,或者外表極端的特出,要不然,基本不可能得到關注。 

然而現在,首都機場T3航站樓入境大廳一側,有一小群人,一小群身著制服手拉行李箱的機師與空服員,正關注著不遠處一對做面對面交談貌的年輕男女。不是略帶心虛並要想方設法各種掩飾的偷窺偷瞄,是全無忌憚的熱切注目,邊觀賞還邊進行心得討論分享。 

「奇怪!那個女的到底想幹嘛?」同樣屬「菜」字輩的空姐雲彩歪著頭,巴掌大的俏臉寫滿了費解,「看著不像來興師問罪的,難道是專門等在這裡,要跟吳邪道歉?好像不必要吧!」 

「道歉?我感覺沒這麼簡單。」接話的是菜鳥三號,面露憂色的空少王盟,「搞不好她認為啊,都是因為被攔了一下,自己才會當眾嘔吐,丟臉丟到天上去,現在來報仇了。假裝說一些好聽的,麻痺吳邪的戒心,等會兒就突然從哪裡掏出一支電擊槍或者防狼噴──哎唷喂呀!」

話沒講完,一記爆栗已經落到了腦殼上。 

「你以為你在寫小說啊!掏電擊槍?我還扔袖箭呢!」

收回了手,事務長阿甯恢復抱胸而立的招牌姿勢。畫著粗眼線的眼微瞇,眸光之犀利,堪比海關配備來查驗行李的X光,細細地掃視過目標,然後收回,分別在兩隻菜鳥臉上兜了一圈,微笑。

「賭一頓江浙匯,我知道你們請得起。」再次開口,話裡多了點大姊姊替小弟弟小妹妹解惑的味道,「其實,那女的對Super Wu有點……」

一個故弄玄虛的暫停,唇角翹得更高了,「那種意思。」 

「嘶──」 

發自王盟的淒厲倒抽氣聲未落,當值副機長王胖子同志終於也搓著三層下巴肉發表了意見,「沒錯,胖爺我跟甯姑娘是英雄所見略同,江浙匯也算我一份兒。嘖嘖嘖嘖!又抽巴掌又嘔吐的,這妞兒的口味很重啊!天真要跟她在一塊兒,以後豈不得照三餐給她SM?」 

「打住打住,你們怎麼越扯越沒邊了?」

總算,座艙長啞姐也發了話。九門航空內部八卦不在本回探討主題內,這位僅僅三十多歲就順利躍升至了IM級別的清秀美女是否真如小道傳聞所言跟公司副主席吳三省有那麼點不清不楚的關係並非眼下的重點,重點,在於她及時掐住了即將往奇怪方向發展的話題。

「車子快來了,我看吳邪是不好脫身了,誰去幫他一把吧!」

並且,催生了接下來的一場好戲。 

解雨臣鎖上不知何時又玩了起來的手機,「我──」 

下文被清冷低沉的男聲打斷,「我去。」

 

 

08. 

「那個,呃,這……這多不好意思……」 

強壓住後退兩大步拉出安全距離的衝動,命令自己保持禮貌的職業微笑,第N度,空少吳邪道出委婉的拒絕。

眼前是一道楚楚動人卻也稍稍透出不耐及威脅的眼波,背後是好幾道帶了關切好奇擔憂八卦幸災樂禍等多種意味的目光。而他胸中,翻騰著比山更高、比海更深沉的慨歎。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人主動搭訕要手機號碼約吃飯,為什麼?為什麼內心既沒有半絲興奮,也不覺得淡定,竟是渾身發冷,手心冒汗,森森涼意自頭頂湧出,沿著後脖子背脊尾骨菊花一路直竄至腳底? 

平心而論,這個自稱叫梁灣的女人嘛,外在條件算是挺不錯的,長相雖不算多美,也有中人以上,皮膚雪白雪白,身材嬌小玲瓏,腰是腰,腿是腿,該有的全部都有,又不像阿甯那樣的「胸器逼人」。但是,不成。不說這位姑娘此時穿的是清涼合身的低胸背心配短裙高跟鞋,就算她一絲不掛地橫躺在床上,吳邪也敢打包票,自己除非是不幸吞了兩隻西班牙大蒼蠅,否則絕不敢往那張床靠近一步。 

「梁小姐,真的不要緊,我們的制服都是交給公司統一清洗的,再難洗也用不著我掏錢出力。更何況妳也不是故意的,真的不需要覺得過意不去,更不用放在心上……」

繼續婉拒,上半身維持不動,一腳已不露痕跡地退了小半步。

不好,這女人兩眼隱露凶光,八成快沒耐心了,我要再不答應,指不定她就要來硬的了!

心頭拉起警報,吳邪禁不住朝同班機一眾機組員所在方位瞥去一眼,咬牙暗罵:還看什麼熱鬧,這幫挨千刀的不會是開賭了吧?喵了個咪的,快來人幫忙啊!老子今晚如果真給這女人綁走推倒強姦了,信不信等將來接了班,立馬把你們幾個統統扣三成薪!不對,五成! 

那廂,菜鳥一號在心底狂呼救駕。這廂,女醫生姐姐的臉色逐漸沉了下來,原本於胸前交握的雙手緩緩分開,扠到了腰上。

確實,梁大小姐最缺乏的就是與人軟磨硬泡的耐心。假設此地不是熙來攘往的機場,而手邊剛好有至少一把手術刀,她不懷疑自己會像女殺手般刷地亮出刀來,直接逼對方就範。

靠!怕啥啊?女孩子來邀都不敢點頭,難道這小帥哥是Gay不成?

媽的,拚了!是Gay又如何?老娘火力全開,未必扳他不直。對於存在發展可能的養眼雄性生物,寧願錯殺,不容錯放!

抱怨一句再自我勉勵兩句,她迅速地調整好心情,換回可人的笑顏,上半身略向前傾,睫毛撲閃兩下,「吳先生,既然這樣,衣服我就不幫你洗了,反正我也沒法洗得比專業的乾淨,但你是非要讓我請一頓晚飯不可的,就當交個朋友嘛!整架飛機載了那麼多人,偏偏我們碰上兩次,這就是人家常說的不打不相識,唉不是,是有緣,超有緣。你一個男人,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我吧?」

是問句,不過沒打算給被詢問者選擇答案的機會。

「聽你的口音,肯定是南方人,北京的鹵煮吃過嗎?我工作的醫院邊上有一家特別有名的店,咱們打車過……」 

沒有預告,喋喋不休的話音突兀中止。

那個剎那,吳邪看見梁灣瞪圓了眼睛,同時眼神一偏,焦點一下偏向了他的斜後方,顯然那兒出現了極抓眼球的人或事或物。隨後,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身後搭了上來。 

搭哪兒?肩膀? 

錯,是腰。

 

 

09. 

電影、電視劇、MV、廣告、海報、政策宣導片……以下族繁不及備載。

清新溫情、狗血激情、懸疑驚悚、血腥暴力、嚴肅正經……以下繼續族繁不及備載。

沒錯,機場是個好地方,尤其是吞吐量驚人的重要國際機場。似乎任何國家任何類別任何氛圍的影像作品,或動或靜,或悲或喜,都不乏以此為背景所設計的橋段、畫面。 

不過,這一刻,暑意正盛的八月某日,晴朗炎熱的午後。舉頭仰望,斜射的天光穿透大片大片的玻璃,滲入經過空調處理的微涼乾淨空氣,於挑高的寬闊空間中凝結成一面閃閃發亮的大網。環視四方,既不見專業的拍攝團隊,也不見抬著一管「大炮」的攝影師,卻有極為夢幻的一幕,於首都機場T3航站樓入境大廳一隅上演。

──是美夢或惡夢,就交由個人自由心證了。

一名身高絕逼不少於一米八零、身材賽頂級男模,頭戴大蓋帽,著黑色雙排金扣正機師制服的英俊男人,踏著快而穩的步子,走到一名身高相若且同樣一身制服的年輕空少身邊。右手一抬,外套袖口的四道金槓一閃,攬住了對方的腰。

請注意動詞,攬,代表用上了力氣,並且有明確的方向。

「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有事?」

樣貌好、身板佳,一開口,低沉富磁性的嗓音也悅耳得緊。

「累不累?」

前兩個問號顯然不是重點,那「事」壓根兒沒被他老兄當回事,重點擺在第三句。幽黑眼眸直直凝視懷中人的臉,眼神之專注,彷彿周圍再無其他活物,只有一顆又一顆捏著護照拖著行李箱背著相機滾來又滾去的醃白菜。 

與他四目相對,年輕空少愣了一愣,圓睜的眼明顯寫著錯愕,清秀面孔立馬泛出淺淺的紅暈,身子微顯僵硬。「小哥……」低低地喚了他一聲,眨了眨眼,隨即反應過來,不但不掙脫,軟下來的身體還親暱地往他胸前靠了靠,揚聲道:「累!真他媽累!」

應該不是幻聽,那口氣啊,說是抱怨,分明更接近撒嬌。 

帥到掉渣的機師露出一抹勾魂奪魄級的微笑,溫柔地用左手撥了撥年輕空少的髮,儘管大廳裡一絲風也沒有,再順勢捏了捏耳垂上的嫩肉,「乖,晚上幫你按摩。」開合的薄唇幾乎吻上他的髮鬢,間距估計不到兩釐米。 

這下可好,不止是臉,年輕空少的耳殼也變成了淡粉紅色,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脖子。敏感的身體誠實地表露了害羞,眼底卻掠過一道狡黠的光,嘴角上揚,勾出了一個好乾淨好純粹可不知怎地又好似隱隱帶了點小奸詐小邪惡的弧度。

「得了吧!你願意讓我睡覺,我就謝天謝地嘍!」

 

 

10. 

曾經有兩個不同Style的高富帥擺在我面前,但我沒法染指,眼睜睜看著他們勾搭放閃,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可以給我機會再來一次,我會對他們說帥哥搞基真他媽是種浪費。如果非要在這對狗男男之中做個選擇,我希望是──雙殺。

什麼?太老梗?

好吧,且把上述長長一大段的血淚感悟,濃縮為極簡單又極具新意的十二個字:有些人,不能見,見一次,負一生。 

至於更多的細節,諸如梁灣大夫是在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什麼地方對著什麼樣的人,道出這樣深切痛徹的十二字箴言,你,真想知道? 

算了算了唄,來!咱們換個更給力的話題── 

猜一把,明兒個的微博頭條是啥?




空少筆記之飛越沙海附錄:義氣萬歲?

 

01. 

拜日新月異的科技所賜,今日的飛機自動駕駛系統已發展得非常強大完善,在輸入正確設定且無意外狀況發生的前提下,能勝任起飛離地四百英呎後到進場降落這段期間內的大部份工作。儘管如此,駕駛著一架造價約兩億美金的龐然巨物,載上數百條性命,飛入無垠青空,橫越數千乃至上萬公里的距離,仍是一項需要極高專注力和應變力的高壓工作。

對機師來說,沒能在服勤前得到足夠的休息,絕絕對對是大忌。

也不難由此想見,於睡眠品質欠佳的情況下駕機自迪拜飛往北京,當八小時的航程順利結束,終於「腳踏實地」,高度緊繃的精神得以徹底放鬆,隨之而來的那股疲憊,只怕不在一路辛勞的空服員之下。 

所以現在,八月某日夜間九點過半,九門航空正機師張起靈既不在後海南鑼鼓巷三里屯等裝逼勝地出沒,也沒光顧街頭巷口四處可見的一家家大排檔。自打進了酒店,他老兄就只管窩進客房睡大覺。 

空調設定在適宜的溫度,拉上厚厚的落地窗簾,只留進門處的一盞小燈。外界的吵嚷紛擾全被隔絕,有損光輝形象的鼾聲磨牙及夢話自也沒可能出現,房內的一切儼如靜止,氣氛安靜舒適。

卻不知為何,側臥於大床一側的身軀突然微微一激靈。隨即,他挑開眼皮,醒了過來。 

接下來還是一段長長的靜止,不不不,不是他立馬又兩眼一閉睡了回去。黑眸直直地望向面前的牆壁,眼中已經沒了甫醒轉時的迷茫,但略有些失焦,貌似在回想著什麼。散亂的瀏海下,眉心給兩邊的眉頭擠出了一座小丘。 

然後,就在他總算有了下一步動作,坐起身一掀薄被準備下床換洗內褲時,床邊小矮几上的Nokia 3310響了起來。

鈴──鈴──

透著綠色冷光的螢幕,閃現出一個兩個字的名字。

 

 

02. 

同一地點,三十分鐘後。 

叩叩叩! 

敲開了緊閉的房門,見房間的主人一面開門一面側了側身,空少吳邪笑瞇瞇地揚了揚手裡拎著的東西,而後別開目光看向房內,邁腿走進門,沒有絲毫的猶豫或客套,態度無比自然──略顯匆忙的自然,彷彿他也是這間房今夜的住客一般。幾大步來到套房最內側,一張靠窗的小圓桌邊,將兩只塑料袋和一瓶冰可樂放上去。打開其中一只袋子,勾人的香味立即溢出,袋內滿滿的都是烤串,牛肉、羊肉、魷魚、雞心、香菇、豆腐皮、土豆……葷素皆有。

「這都十點多了,小哥你肯定餓了吧!這個烤串攤子是胖子推薦的,味道真不錯,道地的東北風味,離咱們這酒店也不遠,他說他每回飛北京都要過去簽個到。」

不等回應,他自顧自地解開另一只袋子,捧出一碗麻辣燙,「還有這個!這一家是阿甯介紹給我的,底湯的味道特別清香,也不曉得是加了什麼獨門的調料……」 

美食當前,香氣撲鼻。雖有一身「高來高去」的好本領,咱們英明神武的張大機長畢竟還是肉體凡胎的大活人,無法倚仗吸風飲露維持住他那一副凶殘的身材。好幾個小時粒米未進了,要說此時肚子不餓,絕逼是唬人。

腳步卻在距離小桌尚有兩步處停住。

似乎有一面隱形斗篷蓋住了桌上的食物,五臟廟的香火需求必須暫時擱置。這一刻,他只目不轉睛地凝望著桌邊的男人,望著那被橘黃色燈光映襯得格外乾淨柔和的臉龐,望著總有光彩閃動的深褐色眼睛,以及,經常掛有一抹不自覺的淺淺笑意的唇。若貼得夠近,可以看見臉頰生有好細好細的寒毛……

腦中浮現一串畫面,香豔旖旎,那是方才的夢境。 

吳邪對此似乎渾然無所覺,很快地擺好了過於豐盛的一人份夜宵,烤串、麻辣燙、飲料,最後還有一小袋鹽水毛豆,接著直起身子,這才對上那道專注且蘊含強大力度的視線。

不錯,那是一種掠食者看食物的眼神,但是……哎,方向偏了吧?

Captain Zhang,你身為機師的方向感到哪裡去了?

果斷地以吐槽壓抑內心升起的異樣感受,口中則道:「小哥,你還杵那兒幹嘛?快點趁熱吃啊!」 

張起靈沒應聲,仍然佇立原地,仍然注視著他。原就深邃的一對眸子變得更黑更沉了,可若看得夠仔細,會覺得,那裡頭滿滿地盛裝著某種情緒。 

抵抗不能,吳邪給這樣的眼神勾起了某些巴不得深埋心底的記憶,心臟猛一跳拍,兩頰發熱,臉不受控地紅了起來。復甦的除了一些極度不和諧的聲音與畫面,好似還有一些不大熟悉的東西,登時令他一陣心慌,直覺想要夾著尾巴逃回自己的房間。

不敢繼續親近又不想轉身拉開距離──這時的吳邪尚未意識到,對於張起靈,自己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矛盾情緒。

定了定神,他強打著哈哈道:「我靠!你……你不會是在跟我客氣吧?你對我這麼好,幫了我這麼多,怎麼還可以跟我客氣?死胖子都說了,沒見過誰比小哥更夠義氣了。」 

義氣跟它的小夥伴都驚呆了好不好!看過狗男男,沒看過閃瞎老子眼的狗男男。在首都機場都敢摟摟抱抱,他娘的還穿著制服戴著名牌,你倆不搞基真心浪費了!

──其實這一句才是王副機師霸秋同志的真心話,只可惜被轉述者選擇性地遺忘了。 

沒關係,不用轉述了,夠了,太足夠了。 

「義氣?」

張起靈輕輕地重覆這兩個字,有股幾乎將他灼傷的衝動湧上來,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壓了下去。

所以,這算是吳邪給他的答覆嗎?在他們於Shangri-La Hotel Dubai共度了兩晚,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

雙掌緊握成拳。如果不這樣做,恐怕這雙手緊緊抓住的就不是空氣了。

「如果換成別人呢?」 

如果換成別人遭遇類似情況,你希望看見我用同樣的方式去幫忙嗎?

如果換成別人出面替你解圍,你當時也能表現得那麼自然、那麼親密嗎? 

「在大阪說過的那句話,你記起來了?」 

淡然的語氣背後,張起靈心中時消時長的期望與失望,都隨著吳邪的搖頭化作一聲隱忍不了的輕嘆。

他想,有些東西,有些事情,真的不該再壓抑。可是,他現在到底能夠拿這個人怎麼辦?

「吳邪,你究竟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總是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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